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糖艺/西点制作项目的金牌得主刘欣茹正在为自己的学历焦虑。
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提供的技能人才评价证书上，刘欣茹的职业资格等级证书为一级/高级技师；刘欣茹曾就读的吴中技师学院的毕业证书上显示她是高级工。“现实中，很多单位只认教育部门颁发的学历证书。”刘欣茹说。目前，她正在读函授大专一年级。
据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了解，根据规定，获世界技能大赛冠军后，可以破格获得高级技师证书，但不少冠军还是选择通过函授学习获得大学专科或本科的学历。
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杭州技师学院整形涂装与设计学院副院长、世界技能大赛冠军杨金龙与全国人大代表、安徽阜阳技师学院实训中心主任、国家级技能大师贾亮，都将目光聚焦于技工教育发展的核心痛点——学历认证壁垒。
二人从平台互通、体系构建等不同维度提出建议，共同呼吁破除制度障碍，让技能人才发展通道更畅通，让技工教育真正“香起来”。
来自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年末，全国技工院校达2440所，在校学生428.7万人，毕业生就业率为97%。在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等关键产业，技工院校毕业生占一线技能岗位比例超60%，为产业升级、科技创新提供了重要人才支撑。然而，规模庞大的技能人才队伍，却长期面临学历认证不统一、社会认可度不足的困境，这成为制约技工教育高质量发展与技能人才成长的“拦路虎”。
作为深耕技工教育一线的全国人大代表，贾亮与杨金龙在调研中发现了共同的问题：当前技工院校学历信息仅能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技工教育网查询，无法在用人单位普遍使用的学信网核验，导致毕业生在求职应聘、职称评审、公务员报考、升学深造等环节屡屡受阻。
2022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强新时代高技能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指出，拓宽技能人才职业发展通道。其中提到，要“建立健全技能人才职业技能等级制度”“建立职业资格、职业技能等级与相应职称、学历的双向比照认定制度，推进学历教育学习成果、非学历教育学习成果、职业技能等级学分转换互认，建立国家资历框架”。
这项政策难以落地见效。“学历性质不明确带来的发展壁垒，既损害了技能人才的合法权益，也让不少青年对技工教育望而却步，削弱了技能成才的社会吸引力。”贾亮直言。杨金龙也表示，他走访20多个省市收集的多条一线诉求中，学历查询渠道不统一是最集中的痛点，信息壁垒不仅限制个人发展，更影响全社会技能人才队伍建设。
针对这一核心堵点，两位代表提出的建议高度契合、互为补充。贾亮建议，打通学历认证堵点，推动学信网增设技工教育学历查询专属端口。由教育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牵头，将技工教育学历信息纳入全国统一认证体系，制定“分级分类、等效认可”的统一认证标准，建立两部门学籍信息共享机制，实现招生、培养、毕业全流程信息实时对接，让“学信网可查”不再成为技工人才就业、升学的门槛。
杨金龙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自己获得世界技能大赛汽车喷漆项目的冠军后，回到学校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读函授大专，赶紧拿下专科学历，后来他又获得了本科学历。
杨金龙提出的《关于建立学信网与技工教育网信息互通机制的建议》聚焦平台互通的实操层面，呼吁在学信网中明确标注“同等待遇”信息。在学信网查询结果中，对技工院校高级工班、技师班毕业生学历信息予以明确标注，如“高级工班毕业生，按政策享受大专学历同等待遇”“技师班毕业生，按政策享受本科学历同等待遇”，便于用人单位直观识别与认可。
中国职工教育和职业培训协会副会长崔秋立认为，技工院校学生的学历问题由来已久，始终没有解决。这不仅有部门管理问题，也有法律制约。目前的高等教育法中没有把技师学院界定为高等院校，也就不可能给予高等教育学历，建议适时修改高等教育法，以法治手段筑牢技工教育学历地位，消除技能人才发展的制度壁垒。“此外，一定要破除部门之间、教育形态之间的壁垒，共同支持各类职业教育的发展。”崔秋立说。
在破解学历查询壁垒的基础上，两位代表还共同关注技能人才成长通道的贯通问题。贾亮提出构建“中高本”纵向贯通培养体系，打破部门分割壁垒，支持中职与技工院校五年一贯制办学、高职与技师学院“3+2”贯通培养，扩大应用型本科院校招收技工院校毕业生规模，完善职教高考制度。
杨金龙则建议，推动构建技能与学历贯通的国家资历框架。以信息互通为契机，逐步推动建立国家资历框架，实现职业技能等级与学历层级之间的贯通互认，为技能人才成长提供更加畅通的发展路径。同时，以法律法规的形式明确技工院校毕业生在招聘、职称评定、岗位晋升等方面享有与对应学历人员同等权利。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桂杰